第(1/3)页 姑苏城的傍晚,天灰蒙蒙的。 运河上浮着一层薄雾,把两岸白墙黛瓦都洇得软乎乎的,像宣纸上晕开的水墨画。 周卿云把车停在苏家院门外那条窄巷口时,隔着青砖院墙,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滚出来。 姑苏话本就软糯,像浸了糖的糯米糕。 可人多嘴杂、语气一急,落到听不懂的人耳朵里,就跟炒崩了的爆米花似的,噼噼啪啪乱响。 他刚熄火,副驾上的苏晓禾已经“嘭”地推开车门窜了出去。 平时在寝室里细声细气、跟人说话都先脸红半分的人,此刻像只炸了毛的护崽猫。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虚掩的院门前,伸手一推,人便闪了进去。 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在他身后晃了晃,差点弹回来拍他脸上。 压根没顾上跟周卿云这个客人打声招呼。 周卿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不急。 从后座拎出那个军绿色帆布包,带子勒得手沉。 锁好车,拍了拍大衣上沾的细尘,这才慢悠悠地跟了进去。 天井不大,一棵老石榴树光秃秃戳在墙角,枝桠虬曲。 正屋门敞着,昏黄灯光从里头漫出来,人影晃来晃去,今天来的人似乎不少。 周卿云一脚踏进门槛,一股子浊气迎面扑过来。 茶味、烟味、还有一股隐隐的绣线浆洗味,混着潮湿的土腥气。 是江南人家特有的气息。 堂屋里乌泱泱挤了十几号人。 苏晓禾已经挤到他父母跟前了,正跟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争得脸通红。 姑苏话叽里呱啦的不断输出。 虽然周卿云听不太懂,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,明明白白写在脸上。 他爹苏师傅站在八仙桌旁边,穿件洗得发白的藏青棉袄,人瘦得像根晾衣竿。 嘴唇抿成一道直线,脸上的皱纹刀刻似的。 那双手周卿云听苏晓禾说过,是能绣出双面异色猫的手。 光线一变,猫眼能换三种颜色。 此刻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发颤,像是无处安放。 苏妈妈坐在旁边方凳上,眼眶红红的。 手里绞着块蓝布帕,早绞得不像样子了,绞得指节都泛白。 八仙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,有借条,有工资单,还有张揉得皱巴巴的欠款明细。 桌子周围坐着三四个男人,年纪不等,穿着打扮也参差。 脸上神色倒是统一……都在看热闹。 门口还站着几个邻居模样的,探头探脑往里张望。 时不时交头接耳两句,脸上泛着“可算看着热闹了”的光。 第(1/3)页